老尼尔森的小球时代，其实是从拉塞尔那支凯尔特人开始的

　　两天前，唐-尼尔森走了。这位史上最伟大的教练之一，执教胜场数历史第二，从1976年干到2010年，中间歇过几年，前后整整三十一年。他没能拿过总冠军，这确实是个遗憾。但你要说他对篮球的贡献，那点遗憾简直不值一提——现代篮球那些眼花缭乱的打法，追根溯源，十有八九都能找到他头上。

　　1976年，他在雄鹿让前锋保罗-普莱西控球，搞出了“控球前锋”；1989年，在勇士摆出“三后卫”，跑轰的雏形就这么来了；1993年，他硬是选了个逆时代的万花筒大前锋克里斯·韦伯；1997年，在独行侠对罗德曼祭出“砍鲨战术”；1999年，他挖掘了纳什，又栽培了诺维茨基——一个跑轰灵魂，一个空间型内线的里程碑；2009年，他又在勇士押宝了库里，后来小球时代的代表人物。这一桩桩一件件，你说现代篮球的变革，他一个人占了半壁江山，一点不过分。甚至很长一段时间里，这种打法不叫“小球”，就叫“尼尔森篮球”（Nellie Ball）。跟这比起来，总冠军戒指算个啥？

　　当然，老尼尔森也不是凭空变出来的。他的篮球理念，是从自己球员时代偷师来的。1965年，他作为自由球员签了波士顿凯尔特人——那支由比尔·拉塞尔坐镇、“红衣主教”奥尔巴赫执掌的王朝球队。13年里11次夺冠，拉塞尔号称“指环王”，MVP拿到手软，篮板王拿到手软，FMVP奖杯现在都拿他名字命名。可大伙儿都知道，拉塞尔进攻不算强，场均才15分，只有张伯伦的一半。他块头不够大，也不够壮，内线统治力谈不上。但怪就怪在，凯尔特人的进攻一直很猛。

　　有人会说，那是因为他们有鲍勃·库西、KC·琼斯、萨姆·琼斯、哈弗里切克这些伟大后卫。可库西退役后呢？哈弗里切克来之前呢？两个琼斯受伤的时候呢？凯尔特人的进攻照样稳。真正让这支球队进攻发光的，是他们的打法——快攻。

　　那是个没有三分线的年代，每个回合都得往篮下怼，靠补篮得分，说白了是巨人的天下。但奥尔巴赫偏偏看出来：高度固然重要，速度更重要。你只要跑得够快，抢在对方中锋落位前就完成进攻，他再高再壮也来不及护筐。天下武功，唯快不破嘛。

　　于是奥尔巴赫带着球员们天天琢磨快攻，从抢篮板开始，谁拿篮板，球传给谁，其他人怎么快下，怎么终结，每一个细节都抠得死死的。他甚至搞过一场队内训练赛，把大个子们分一组，小个子们分一组。那时候人人都觉得大个子稳赢，结果呢？小个子们疯狂拼抢、奔跑、快下，两三次传球就得分，轻轻松松就把大个子们打趴了。这个场景，说白了就是几十年后篮球场上每天都在发生的事。

　　而在这个快攻打法里，最关键的角色恰恰是拉塞尔。他没那么高，没那么壮，但比别的中锋快。他能跟着后卫全场奔袭，快攻中跟进终结，而且他终结起来比小个子还容易。更重要的是，他能解决小个子们最头疼的问题：怎么拿到球权。

　　拉塞尔有两手绝活。第一，他是联盟仅次于张伯伦的篮板王，嗅觉极其敏锐，摘下篮板就是发令枪。他和奥尔巴赫一起研究过发动快攻的细节——怎么在拿下篮板的第一时间找到那个快下的后卫（通常是萨姆·琼斯）。第二，他是历史上最著名的封盖手，但跟别人不一样。别人喜欢把球扇出界，或者扇得老远，点燃全场，彰显个人统治力。拉塞尔呢？他总能把球扇到队友所在的位置，把封盖变成实打实的球权转换。同样的封盖，张伯伦得到一次高光时刻，拉塞尔却得到一次快攻机会。

　　就这么着，进攻天赋并不出众的拉塞尔，成了那支凯尔特人真正的进攻发动机。后来他场均能送出5次助攻，靠的就是运动天赋、牺牲精神，以及对篮球本质的超前理解。

　　老尼尔森正是在那支凯尔特人，亲身感受了速度的威力，理解了快攻优先的打法。更重要的是，他从奥尔巴赫身上学到一件事：战术打法不必拘泥于时代，要敢于打破常规，坚持自己认为对的路。就像当年奥尔巴赫推行快攻理念时，最难的并不是发现快攻的重要性，而是怎么让全队上下都信服，怎么挖掘和培养出适合这种打法的球员。

　　老尼尔森执教生涯里的那些“疯狂”之举，哪个没被同时代人嘲笑过？但他挺过来了。他挖掘培养的那些与时代格格不入的人，后来一个个都绽放出无限光芒。他终生没拿到总冠军，但他所倡导的打法，变成了这个时代本身。现在球员们在场上疯狂奔跑、投篮、快速进攻，这一切的源头，不过是老尼尔森在比尔·拉塞尔身边，听奥尔巴赫对他们说：“我们打快。”